共和党税改赢了初一, 赢得了十五吗
“赢的感觉才好！”
20日下午，同国会共和党议员在白宫庆祝税改法案通过时，特朗普如此说道。大约两个小时前，众议院议长、共和党人保罗·瑞安敲下木槌，美国三十年来最大税改方案正式宣告通过。
根据最终通过的税改法案，美国企业税税率将从现行的35%降低至21%；个人收入税仍将保留7档，但每一档税率都将有所下降，分别变为10%、12%、22%、24%、32%、35%、37%；个人收入标准免征税额度将提升约1倍；大多数合伙人制企业、有限责任公司、个人所有企业等所谓“快速通过”企业年收入的20%将免于征税；美国企业将海外资产转移回国将一次性纳税，其中现金类资产税率为15.5%，固定资产税率为8%。
这次共和党税改的确是美国税制的一次大修。然而，能够成功通过该法案，共和党赢的不是别人，而正是其自己。此次立法从一开始，共和党领导层就放弃了寻求民主党人支持，而是希望凭借自身在两院的席位优势通过法案。为此，共和党采取了“预算协调”这一特殊立法程序，该程序下只需简单多数即可通过立法。当然，此前废除“奥巴马医改”的数次折戟已经表明，要想确保党内团结，对共和党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也正因为如此，共和党在税改立法过程中，上演了密集的党内交换，全程都是“纸牌屋”既视感。
共和党的圣诞节冲刺
进入12月以来，共和党人为了确保圣诞节前通过税改法案，全程保持冲刺节奏。事实上，在表决减税法案最终版本的过程中，众议院前后投了两次票。19日众议院第一次投票通过的草案版本含有一些错误，不符合参议院相关规则，因此20日不得不再度投票。媒体分析称，共和党起草的草案文本之所以出现“低级错误”，正是因为其立法过程过于仓促。
共和党内第一次交易密集期出现在12月2日凌晨参议院表决前。根据“预算协调”这一特殊立法程序的规定，参议院全体表决前只有20小时辩论时间，不允许出现“阻饶议事”（即少数党在取得发言权后以马拉松式演说达到瘫痪议事、阻扰投票，进而逼迫多数党作出让步的议事策略）。但事实上，在参议院审议税改草案的这20小时里，共和党的精力并没有放在和民主党辩论上，而是不断以闭门会议调整草案文本，以实现党内妥协。
当时，数位共和党参议员一度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摇摆。最主要的党内反对声音来自田纳西州参议员鲍勃•考克和亚利桑那州参议员杰夫•弗莱克。两人都对该减税方案将造成财政赤字大幅上升表达了担忧，并一度提出在草案中增加自动触发机制——减税方案实施后，一旦经济增长低于预期，增税条款自动生效。此外，也有共和党议员就修改“奥巴马医改”内容被捆绑进减税法案、“快速通过”企业的减税力度等问题提出质疑。
为了摆平这些党内分歧，共和党领导层直至表决前数小时，仍在对法案内容进行调整，以至于连打印时间都没有，议员们一度只能看到一份手改的草案件。最终表决时，鲍勃•考克成为唯一投反对票的共和党参议员，亲自赶来的副总统彭斯因此没有获得投票机会。共和党在参议院占有两个席位的优势，如果有两名共和党议员投反对票，身为参议院议长的副总统可投票打破僵局，确保法案通过。
2日凌晨参议院通过法案，意味着共和党减税方案已基本过关，但因为参议院通过的版本同众议院前期通过的版本有一些出入，根据立法规则，两院共和党部分成员随后组成协商委员会以调和两个版本的差异，拿出同一版本草案供两院各自再度表决。20日国会表决通过的即是最终版本的减税方案。
在参众两院共和党人协商最终版本减税方案的过程中，共和党内部出现了第二次交易密集期。例如，为赢得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参议员卢比奥的支持，最终版本减税方案上调了儿童税收抵免优惠。此前两院各自版本方案都将企业税率降低至20%，但最终版本将该税率改为21%，这是因为不断有新的减免内容被添加进草案，共和党不得不填补漏洞，以满足未来10年减税总额不超过1.5万亿美元这一立法规则。
整个立法过程中，参议院第一次表决、参众两院共和党公布最终版本减税方案等数个重要节点，都出现在周五晚间，原因正是因为共和党内部不断闭门对法案进行讨价还价，不到最后一刻难以达成妥协。
无论是特朗普，还是国会共和党领导层，都喜欢将此次税改与1986年里根税改相类比。但事实上，两次税改的最大区别是，里根税改酝酿数年，且是一次跨党派立法，但此次共和党税改，从改革框架于9月27日公布，到12月20日正式通过法案，前后不到三个月，而民主党人更是全程被排除在外。参议院民主党领袖查尔斯·舒默在一篇文章中写道：“1991年，特朗普曾在国会表示，1986年里根税改完全是场灾难。如果里根今天还在人世，他一定会把同样的话说给特朗普听。”
不患寡而患不均
在20日下午的白宫庆祝活动中，特朗普及参议院共和党领袖米奇·麦康奈尔，众议院议长、共和党人保罗·瑞安在讲话时都着重讲了一点——税改将给中产家庭带来福利。之所以都朝着这一点发力，正是因为受益不均是这份共和党税改方案遭到最多攻击之处。
20日两院投票中，没有一位民主党议员投赞成票。民主党认为该减税法案不成比例地偏向富人、偏向企业。多数美国机构的分析印证了这一点。
根据无党派倾向的研究机构税收政策中心发布的一项研究，该税改方案将在2018年让美国家庭平均减税1610美元，但高收入家庭获得的优惠将远高于中等收入家庭。年收入100万美元以上的美国家庭2018年将因税改减税69660美元，即其家庭净收入将因此增加3.3%。年收入在50000至75000美元之间的家庭，将减税870美元，即净收入将因税改增加1.6%。
国会税收联合委员会分析表明，该减税方案带来的1.5万亿美元税收减免优惠，多数将由企业获得，大约只有10％将由中等收入家庭获得。另外，该税改方案关于企业税的减免条款是永久性的，而关于个人税的减免条款则多数将在2025年底终止。
至于共和党税改将给美国宏观经济状况带来何种影响，其支持者与反对者更是分歧巨大。共和党认为，该减税方案将给美国经济带来3%的增长率，税源的增加将平衡减税造成的联邦财政收入减少，但民主党及多数分析机构认为这一说法没有根据。此前国会税收联合委员会公布的测算表明，该减税方案付诸实施后，将在10年内给美国经济带来0.8个百分点的额外增长，但由此而增加的财政收入远远低于减税法案本身造成的收入损失，整个减税方案将在10年内给美国联邦政府增加1万亿美元债务。
进一步给这份税改法案增添争议性的是，共和党人还捆绑了两个其他条款，一条是为了废除“奥巴马医改”强制购买医疗保险规定，另一条则是为了允许阿拉斯加州北极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油气开采。这两项条款都在美国国内饱受争议，民主党人更是强烈反对，前一条可能导致上千万人失去医保，后一条则引发环保人士的激烈批评。
此外，国会民主党还担忧，共和党税改法案将快速减少联邦政府财政收入，为了平衡赤字，共和党下一步可能会推动社会福利政策改革，以减少支出。税改正式通过后，共和党人已经开始放出风声称可能会在明年向社会福利开刀。
共和党极力推动税改法案在2017年年内通过，显然是为了避免重大立法“颗粒无收”，为明年中期选举提振士气。包括白宫在内，共和党普遍将此次税改立法通过视为自身重大政治胜利，认为该法案实现了减税、废除“奥巴马医改”等共和党核心选民期待已久的政策目标。然而，税改法案实施后究竟将如何影响共和党明年选情，目前并不明朗。
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19日公布的一项民调结果显示，该税改方案的反对者比例达到了55%，支持者仅为33%。有分析认为，因为强烈反对共和党税改法案偏向企业与富人，民主党支持者及部分独立群体已经被充分调动起来，政治参与热情高昂。对此，众议院议长、共和党人保罗·瑞安流表达了不屑。他告诉媒体，他并不为减税方案的较低民意支持度感到担心，“当公众最终发现自己的税后收入出现增加，自然就会对共和党的方案抱以支持”。（人民日报中央厨房·一秒世界工作室 胡泽曦）